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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的“习气”摭谈 (王培堂)
添加日期:2015-1-27 19:26:02 点击次数:5389
 
 
 
 
 
书法的“习气”摭谈
 
 
 
王培堂
 
 
       临池日久,思考书法的学习和创作问题成为自己日常的思维的一种常态。从意识形态的角度去理解书法的问题,常常会感到和各种文化形态的审美共融,使自己日渐的有所得。现在推崇传统书法文化,在社会上普遍的以各种形式开展学习书法的教育,无疑有助于传统的书法文化的普及和个人文化素质的提高,思考一下如何去提高书法水平,如何将书法表现和自我个性融合很有必要。
 
 
  在书法的平常写作和学习过程中,经常会听到“习气”两个字。在书法大家那里,“习气”是个性的一部分,包含着书家对于时代风气和书法美学的主动性结合和理性吸收,是个人的审美情趣在书法的书写过程中的自觉表达;在普通书家那里,“习气”是一种负面的字句,是个性和书法美学规则不协调的表现,受到狭隘的、不完整的书法美学观念的影响而任性随意的书写的结果,虽然有时候看上去是惊人的或让人有所感触,终究是不能进入高雅之堂。
 
      “习气”的形成是个人思想和行为的一种习惯,是书家在长期的书写过程中自觉或不自觉形成的。我们能不能绕开不良的“习气”而直接进入妙不可言的书法个性表现呢?或者说不会形成一种“习气”呢?有两首禅诗能够说明两种观点的不同之处。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第一首诗“心”和“尘埃”是共存的,只是我们要时时的拂拭,以保持“心”的纯正。第二首诗“心”和“尘埃”都是不存在的,纯正是先天的存在,只需要去维护下去即可,“惹”是一种外来的干扰,不是应该有的状态。这两首诗的意境从书法的学习状态来说,一个倾向于成年学书、社会教育,思想成熟的人接受过社会各种人文的自觉不自觉的陶,有着固有的成见和看法,这些“尘埃”会不自觉的带入到书法学习中,形成各的“习气”。一个倾向于童蒙初启、学院授业,在“无一物”的状态下,把古今的书法经典和理论,灌入式的进行学习,讲求纯正和派系,能够继承和传承书法的传统的精髓。两种状态下皆有沿袭况久、书名卓著之人,活跃在书法的活动的各个角落。从更现实的方面说,两种状态都有着一定的偏颇之处,结合起来去认识,才能全面。“无一物”保证书法的纯正传统和根本,是深度和精髓的方面;“惹尘埃”是书法和其它文化、个人性情的普遍联系、相互作用,是宽度和功能的方面。书法只有和各种文化形式相互取舍、相互学习才能有更多的表现,书法的社会意义也只有在展示和交流中才能彰显。我们不只是用书法观念来书写的,普遍的世界观、人生观融入我们的思想中,表现在书法的书写行为中。任何不能够和谐的观念都会形成不和谐的书写行为,长期偏执,形成一种“习气”。改变“习气”的行为,也就能改变我们的观念,这是书法的教化含义。;书法学习者能够得到全面的书法教养,固然是很好的,能够通过书法的不断学习、日积月累,取得书法上成就,改变一些理念上“习气”,也让人受益。
 
  如何拂拭“尘埃”得到的“明镜”保证书法的纯正“心”,从而在原有的自我理念基础上吸收更多的书法的精髓,取长补短,将一些个人的个性观念转变成一种深刻的个人特点,展现一个和谐的自我性情,需要我们从理论的高度去解读“习气”的行为表现的理性根源,不断的改变或改造“习气”,不断增进书法的表现力。完善的书法表现是和完善的个人综合修养和思想理论体系密切联系的,从来没有天生的人具有系统的完善思想理论体系,只有通过不断的学习和实践体验,符合时代需要和个人的理性选择的思想体系才能被个人真正的掌握和实践。这个过程是需要长期接受和理解的,在个人思想成熟前受到的社会、家庭等文化的影响并不是充分的,多含有被动接受的因素,这是我们的不良“习气”形成的基础。书法实践在长期的过程中,也是这样的:逐渐的会把个人的不完善的书法观念表现出来,随着我们对于书法的不断深入理解,不断接受对完整的书法系统的领悟,也逐渐改变我们的书法知识体系和思想体系,并不断的完善起来。这样来说,我们只有大量的书写和临摹才能有所体会书法的高超表现力,这样也会形成一定范围的“习气”,而对于这种“习气”的逐渐的理解和扬弃,是我们书法水平不断提高的必然过程。
 
  那么怎么将“习气”转变成一种风格呢?首先要说明的是“习气”是个性行为习惯和个人情趣爱好在书法表现上的一个方面的侧重表现,只有与其他的书法综合特征和谐一致才具有风格上的统一性,总体的书法高度决定“习气”的意义。这样看来,书法在书写中具有多样的特征“习气”的表现,并且具有创造性的融合特性,是风格形成的关键。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在大量的书法书写过程中技能技巧的掌握,更需要理论上提高和完善。第一,需要我们能够正确的认识这种“习气”的特点和在统一的书法系统表现上的不完善特征,在书法作品的其他方面给予更多的联系上的协调。吴昌硕的篆书左低右高,欹侧失衡,加密了右侧的结构后,显的凝重并且有丰富的动态。郑簠的隶书笔画粗细对比强烈,容易单薄,加长了点画后,结体匀称,活泼跳荡。明清草书缠绕,速度迅捷,易于薄峭,增加了点画的提按和形态变化,气势贯通。第二,理论上要全面,需要和其他的艺术相互借鉴,需要自我有系统的思想理论观念。一个书法的大家必然站在艺术理论的前沿,是一个理论的实践者,一个时期书法的突出成就对应于这个时期的思想理论的发展和活跃。我们身处盛世,各种艺术理论丰富充分,完成这种转变是有基础的。
 
  在传统书法的经典静态和动态作品中,总有个别的字出乎意料之外,展现一种活跃的生动形象,这是作者忘我的创作状态下的一种自我的不经意的自由书写的体现,自由到凡所写,皆有巧妙呼应的地步,书法如此,方为性情舒展无所碍。在欧阳询的三十六法中,有救应之法:“凡作字,一笔才落,便当思第二、三笔如何救应,如何结裹。《八诀》所谓意在笔先,文向思后是也”。救应之法和意在笔先是互为补充的,往往有不虞之念形成意外之书,奇正之妙总是在救应中得以完美体现,这需要学识和眼界、勇气。我们对于“习气”的改造和引导,在书法的学习中,就是要多这样的体验和创意,使“习气”成为书法惰性常态的改造者。只有属于我们自身的,才是稳定和个性的,“习气”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没有必要去完全回避,为我所用才更有意义。徐渭说“天成者非成于天也,出乎已而不由于人也”。只有“出乎己”才能“不由乎人”,才能“成于天”。
 
  在我们不断的改变“习气”,不断的日趋完善我们的书法观念时,经常会听到一种声音:成人在学习书法时的难点是有日常硬笔书写中的“习气”,并且这种“习气”会在毛笔书法的学习中有习惯性的体现,改变是困难的;或者说以前有毛笔书写基础的,不是正规的方法,带有世俗的“习气”而受到诟病。这种说法一方面显示了书法大家的学识和忧虑,另一方面易使学习者止步不前。“习气”是一种书法不断提高过程中的必然存在,是一种书法的“否定之否定”扬弃超越的载体。书法大家经历过了这样的“习气”改变,知道自我超越的困难。但是这种忧虑意义不大,真正的不断的改变“习气”而完成的自我超越是每个书家都必须经历的,回避不了,无论多么有成就的书法大家也不可能带领你完成自我的嬗变,一切只有自己不断的丰富和完善。这种对于“习气”超越需要不断的提高理论认识、需要大量的书写使书家能够进入一种精熟的创造状态才能完成,“心不厌精,手不忘熟。若运用尽于精熟,规矩闇于胸襟,自然容于徘徊,意先笔后,潇洒流落,翰逸神飞” (孙过庭),这种状态才能让情感处于技能操纵之前,做到“意在笔前”“心手相忘”;才能够使书法表现真正成为自我性情表现的一部分,而不是去设计构建书法表现的外在形态。这种依赖于自我性情的高度个性化的书法才有一种真正的风格,这种书法才是一种真正的书法。
 
 
 
                                                                                                                   2015年 1 月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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